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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小说] 无浪神(连载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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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-28 10:3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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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初出茅庐
一、回家
清明节刚过,萧寒突然被父亲送回珠城,说北京发生了“天安门事件”,有许多落网分子潜入上海,怕天天在外游荡的萧寒被蛊惑,回家住在军营里放心。临走时,萧寒分别去看了看疯子和萍姨,在言谈中发觉他俩既高兴又担忧,问他们情况都避而不答。
在萍姨家里,俞文拍着胸脯保证在萧寒走的期间一定用生命保护好好萍姨,同时还做了一个董存瑞炸碉堡的动作,惹得萍姨笑颜逐开。疯子知道萧寒脾气孤傲,又有打架时下死手的习惯,特意叮嘱万事要理智、不要冲动,特别不要随便使用他教授的,用钢笔一招制敌的招式。那天晚上,仨人聊了很晚,疯子就着花生喝了很多白酒,萧寒也在那一天第一次尝了酒,第一次吸了烟。
   珠城部队家属大院紧挨着军营,大院有十几排红砖瓦房,每排平房有四十间,两间一套住一家人,东房外侧统一建有厨房。院内横竖有几条水泥路,平房前后各家都有自留地。萧寒的母亲和哥哥在地里种有西红柿、辣椒、黄瓜、青菜等瓜果蔬菜,门前栽了一颗枣树,据说每年都能打下很多枣子。
萧寒回家后,和大哥、弟弟住在外间,里屋父母居住,家里多了一人瞬间热闹起来,仨兄弟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,只是萧寒和母亲的交流很少,娘俩还是有些生分。
   父亲住了一天就回上海了,晚上大院广场播放露天电影,影名是《奇袭白虎团》。萧寒第一次在露天看电影,他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拿着小板凳和大哥去抢位子。路上,大哥召呼了五、六个伙伴同行,有军哥、海哥、武哥……,萧寒在相互介绍时发现他们的腰里或怀里都鼓鼓囊囊的,好像揣着什么东西。军哥看出萧寒的好奇心,便神气的说道:“萧寒,你虎哥是我们的大哥,我们怀里踹的都是干架的家伙式。”
   大哥怕萧寒没听明白,马上补充道:“萧寒,你有所不知,部队只要放电影,外面的小痞子就会翻墙进来,要是好好看电影也就算了,可是每次来不是偷点东西就是找女孩操事,以后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。记住过一时如果打架你离远点,赶紧带弟弟回家。”
   “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萧寒想大哥可能忘了寒假时要军帽的事了。
   天黑后,广场上已经挤满黑压压的一大群人,远处放映机“吱吱叽叽”的转着,把胶片上的影像投射到一张床板大的银幕,当看到严伟才率小分队捣毁“白虎团”团部时,下面想起雷鸣般的掌声。萧寒注意力不在电影《奇袭白虎团》上,因为在上海已经看了好几遍,有些情节都会说出演员的独白,只是他记着大哥说的话,一直观察着周围,但始终没有发现小痞子捣乱。
   四月的珠城,已是桃花盛开、柳絮飞扬了。虎哥看萧寒在家待着无聊就约了几个朋友,骑自行车载着萧寒出了军营,一直朝南骑行了十几分钟,远远就看见一片广阔的湖面。
   “大哥,前面有个湖泊,是什么地方?”坐在后座的萧寒拍了拍前座骑车的虎哥。
   “是张公湖,湖边上不高的山叫张公山。相传,明朝有一员张姓战将,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,晚年卸甲归田在此隐居,因其经常积德行善,广受当地民众的爱戴,尊称他为‘张公’,张公山、张公湖由此得名。”
   “说的跟真的一样,但这里确实很漂亮。”住惯大城市的萧寒从来没有领略过山清水秀的美景,就提议大家不走大路,从乡间小道穿插前行。
   小道四周,一片片金灿灿、黄嫩嫩的油菜花像展开的一副巨大的鹅黄色地毯,一直铺到张公湖的边上。春风吹过花浪滚滚,花香随之飘来。虎哥他们把自行车存放在一农户家里,一行人沿着湖畔嬉戏玩耍着,湖边的柳树正值嫩叶垂挂,好似小姑娘的辫子,随风飘动。穿过一片树林,找到一条上山的小土坷路,慢慢向张公山顶攀登。
山上原始植被很丰富,许多树木都开满了鲜艳的花朵,树梢上的小鸟自由自在地飞翔着,半山腰有个凉亭小巧而古朴,小亭前的空地上有几个人在练拳。
   “哥几个,那个白发老头好像是营房看澡堂的沙老头,想不到他还有功夫呢。”虎哥指着一个正在教人蹲马步的老人说道。
   这时,沙老头也看到虎哥他们,马上笑呵呵地打着招呼:“虎子,今天带你弟弟上山玩呢。”
   虎哥对军营里的老人都很尊重,赶忙迎上前去说道:“沙伯,你老人家真人不露相,认识你好多年还不知道你是个武林高手,有空教教我们。”
   “对于武术,我只知一点皮毛,哪是你们年轻人的对
手。如果想强身健体,我可以教你们几个招式。”
萧寒从小就有一个功夫梦,总是想成为一位武林高手,纵马驰四方,仗剑走天涯。今天机会难得,马上凑到沙老头面前谦恭说道:“沙伯伯,我叫萧寒,刚从上海回家。一直听说珠城是武术之乡,藏龙卧虎,我只想听听你除暴安良的故事,顺便请你传授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。”
   “虎子,你弟弟很会说话,跟我很有缘。今天时间也不早了,就说到这,我要回家了,你们还要游玩,等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弟弟到我家去,给我讲讲大上海的灯红酒绿,也让我这个老骨头知道知道花花世界。”
   二、沙老头
   第二天晚上,虎哥因有事,把萧寒送到沙老头住处就先走了。沙老头五十多岁,独身,原住珠城南郊黄庄,由于解放前救过部队首长,所以兴建军营时就被部队破格招为工勤人员,吃住在部队,每月还有津贴。沙老头住所在澡堂和开水房的后面,自建了二间小瓦房,外面的空地种了一颗柿子树,树下躺着几个练功用的石锁。屋内摆设简单,小餐桌上放了些剩菜,墙角堆放着一摞空酒瓶,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酒香,看样子沙老头是好酒之人。
   可能是缘分,萧寒和沙老头第二次见面后,很快彼此已经无所不谈了。沙老头咪着小酒,豪情逸致地讲述着自己的师承,对面坐着的萧寒已经听得目不转睛、如痴如醉,思绪仿佛把他带进“武林北斗君须记,看我横戈云上行”的意境。
原来珠城有四大武术门派,分别是宋门的心意六合拳、胡门的大洪拳、房门的岳门拳和回门的查拳,沙老头是师承回门的查拳。查拳流传已久,其特点发力迅猛、刚柔兼备、步伐灵活、功架整齐,整个套路表现出一种潇洒彪悍矫捷的形态。说到高兴之际,沙老头信步走到屋外,在空地上打了一路查拳,看的萧寒暗暗称奇,只见沙老头动作行云流水、刚劲有力,形如捉鸟之鹘,神如捕鼠之猫,一点不像上年纪的人。
   一天闲暇时候,沙老头带着萧寒来到南郊黄庄,看望他的同门师兄弟,顺便看看他的祖屋。黄庄居民区不大,许多低矮老旧的平房连成一片,一块块青石板铺就的巷道不足两米宽,纵横延伸望不到尽头。
沙老头的祖屋只是临巷的一间青砖瓦房,外墙早已被风雨腐蚀退去了原有的本色,屋顶可能有多年没有修整,部分瓦片已脱落,里面破旧的檩条也露了出来,似乎有很长时间没人居住了。沙老头走到祖屋前驻足片刻,伤感而无奈的叹了口气,又朝巷道深处走去,萧寒默默地跟在后面,也没有言语。
   拐了不知几道弯,终于到了一户人家,沙老头正要敲门,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整齐的“嗨,嗨”之声,时而还伴随着严厉的申斥声,不用猜院内有人正在练武。
   “马老三,在家吗,快开门,我来看你了。”沙老头隔着大门向里喊着。
   时间不大,院门大开,走出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,他一双眼睛寒星光射,两道弯眉浑如刷漆,身体里隐约蕴育这一股“御剑乘风来,除魔天地间”的霸气。
   “二哥,你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家看看了,跟你身后的小孩长挺有灵气的,是不是新收的徒弟。”中年人诧异地看着沙伯。
   “三弟,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,悠闲懒散惯了,哪有闲空收徒弟。这孩子是我新交的忘年朋友,叫萧寒。”沙老头闪身,把萧寒让到前面,接着说道:“萧寒,这是你马龙叔叔,也是我们拳教门的掌门人,你如果想学拳术,就拜马龙叔叔为师,学习正宗的武术。”
萧寒现在才知道沙老头带他来的用意,也知道寻个名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立刻来到马龙面前即恭敬又试探的问道:“马叔叔,一直听沙伯伯说你是武功超群、品德高尚,就想跟你学习武术,强壮身体,你看我这个瘦弱身板可够格。”
“你小子,虽然说话有些肉麻,但我喜欢听,如果想学,先在这里扎几天马步,能吃了这苦,再谈拜师学艺。”马龙碍着沙老头的面子不好当面推辞,只能敷衍几句。
正说着,门里窜出一个小女孩,十二、三岁,梳着两个长辫子,像小男孩一样叉着腰,瞪着一双淘气的大眼睛对着沙老头嚷道:“沙伯伯,这次来可带‘珍珠’奶糖和麻饼。”
“大侄女,我哪敢不给你带好吃的,要不然你还不把我这老骨头折腾散了。”说着,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两个纸包递了过去,顺势对萧寒介绍道:“萧寒,她是马叔叔的独生闺女,叫溪霞,比你小点,你可以称呼霞妹。”
溪霞正眼也没看一眼萧寒,边吃着奶糖边不耐烦地说道:“瘦猴,想拜我爸为师,必须经过我同意才行。再说你那么瘦弱,连我都打不过,以后出去丢我爸的脸,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萧寒刚被马龙拒绝拜师,又被小女孩奚落,刚想发作又一想,自己在珠城只是过客,今天拜师只是逢场作戏、何必认真,只好无奈的笑了笑,说道:“霞妹,别生气,早上走的匆忙啥也没有带,下次从上海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吃的,到那时你说了算。”
听到有大上海好吃的东西,溪霞的馋虫被勾了起来,本来想走的身子又转了过来,“瘦猴,你说得是真的吗,上海有什么好吃的食品,你什么时候从上海给我带来。”
“上海有‘小白兔’奶糖、‘椰子’奶糖,动物形状的饼干,还有麦乳精,想吃什么告诉我,放暑假时都给你带来,但是以后不能叫我‘瘦猴’,应该叫萧寒哥,不然就不给你带好吃的。”萧寒看着溪霞马上就想尝一口的馋样,心里直笑,下次能不能见面都很难讲呢。
沙老头也看出萧寒无意拜马龙为师,就是想学也没有时间,因为终究他还是要回上海的。
从黄庄回来后,每天吃过晚饭萧寒照常来到沙老头家,沙老头也知趣不谈拜师之事,只是教萧寒一些防身技巧,闲暇时说说珠城武术界的轶事。沙老头所在的回门源远流长,广泛流传于大江南北以回族为主的各民族中,在珠城有门徒二万余人,分布在城乡各个行业,是珠城的四大拳教门中规模最大的拳会。
前几年,拳教门由于门徒太多,良莠不齐,难免混进一些品质恶劣、争强好斗的宵小之辈。他们依仗拳教门为靠山,在内欺上瞒下,在外欺男霸女、无恶不作,最终酿成几件命案,引起政府的高度重视。当时拳教门掌门人闻讯后非常震怒要进行严惩,但架不住门内人的劝解,渐渐生出护犊之心,干扰办案,最终政府以打击黑恶势力将其逮捕,连同几个涉案要犯一起执行枪决。行刑那天,法场上人山人海,有许多弟子跪倒一片为他鸣屈喊冤,后来证实掌门人其实是为人带过,其罪不至于被枪毙。
拳教门受此一难后,因群龙无首或避免事端,被迫分成几个分支继续延续香火,收徒要求也越来越严苛,门规也越来越严厉。沙老头和马龙是同一个师门,只是沙老头已经归入军营,不便过问门内之事,马龙自然而然就成了拳教门的主心骨,好在他阅历丰富,通晓世故人情,武功造诣也可以登堂入室了。
不知不觉十几天过去了,萧寒父亲来信讲参与“天安门事件”的捣乱分子已经都被抓住了,上海的学校也已经复课了,让母亲抓紧时间买车票送萧寒回去上学。晚上,母亲可能听到一些“小道消息”,整晚心事重重,一直叮咛着仨兄弟,这几天除了上学不要乱跑,更不要到外面惹是生非。萧寒趁母亲没注意,悄悄的来到沙老头家里向他道别,虽然知道大家很快还能见面,但还是有些依依不舍。俩人说了很晚,当沙老头送萧寒出家门时,调侃的说道:“以后打架时,打的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。”
三、乱局
萧寒回上海后,第一时间就去萍姨家,敲了几下门却没人答应,只好到乍浦路桥下找疯子,可是桥洞里的“家” 似乎有好几天没人住过,萧寒顿时有种不祥的感觉,马上向俞文家跑去。路过浦江中学门口时,迎面遇到带着红卫兵袖章的璐璐和几个女同学,刚想躲开,就被璐璐叫住:“萧寒,刚回来又要乱跑,今天我们学校开批斗大会,要求全体学生必须参加,你别忘了。”
“又开批斗大会,今天批斗那些人?”萧寒愣了一下神,想到俞文也应该在里面,就跟着璐璐向大礼堂走去,。
“批斗的是我们这一片的‘牛鬼蛇神’,听说他们和北京的反革命分子搞串联,想破坏社会主义建设。”
“璐璐,有没有我们家隔壁的萍姨?”
“好像有她。”
萧寒一听萍姨在里面,马上一路小跑进入会场,主席台上靠墙站着一排人,果然萍姨也在其中。远远望去,她仍保持着端庄娴雅的样子,一点也不像要被批斗的人,萧寒揪着的心稍稍放下。
不多时,俞文挤到萧寒跟前说道:“萧寒,什么时候回来的,事先也没有来封信说一声。”
“俞文,我临走时你是怎么保证的,现在萍姨怎么被批斗呢,还有疯子干什么吃的,这事他也不管管。”萧寒一肚子怨气都发在俞文身上。
“你有所不知,最近上海革委会的一帮人像疯了一样,到处抓人,开批斗会,我姆妈也有很长时间没回家,在厂里闹革命。萍姨是昨天被抓到区革委会的,好在区革委会里有个头头是我姆妈原来的同事,就让舅舅和他打了招呼,他们没有难为萍姨。”俞文显得有些委屈,看萧寒没吱声又接着说道:“这几天有点邪门,疯子也找不到了,听桥洞里的人说,他有可能到北京了,也不知是不是真的。”
萧寒想起临回上海时母亲惊慌的神情、奇怪的言语,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,但自己又无所适从,能拿主意的疯子也不知所踪。正当俩人一筹莫展之时,批斗大会开始了,一群红卫兵把几个人押到主席台上,这些人脖子上都挂着白色的大牌子,用黑字写着他们的罪行和姓名,名字上面打着红叉。然后,红卫兵再把被批斗者的双臂用力向后高高抬起,令其低下头呈飞机状,称之为“坐飞机”。接下来的情景,萧寒已经司空见惯了,对后面发生的事懒得去看,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萍姨身上,好在萍姨她们就是来陪衬的,红卫兵没有为难她。
可能是俞文舅舅打招呼的缘故,会后萍姨没被押到看守所,只被集中到浦江中学的教工食堂里,但要家人来接才能放人回家。会后,萧寒和俞文跟着雄舅舅来到食堂,几个看管人员见到雄哥,马上殷勤的递上香烟,雄哥和他们嘀咕了几句,就放萧寒和俞文进关押人的房间。房间里,萍姨还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,看见萧寒他俩轻轻招了招手,示意到她的身边。
“萧寒,回来了,你的家人还好吗,回来后要好好学习,不要惹事打架,要不然我可要生气了。”萍姨柔声柔气的话语,越来越像一个母亲对孩子说的话。萧寒一阵心酸,不禁潸然泪下,多年来缺失的母爱,让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地方。萧寒轻轻擦拭一下眼泪,哽咽道:“萍姨,我们回家吧。”
上海的夏天异常闷热,唐山大地震没过多久,街道上又张贴出“反击右倾翻案风”的标语和漫画,政治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。雄哥不知从那里借了一本“一双绣花鞋”的手抄本,让俞文和萧寒帮着抄写,临走时特意叮嘱他俩没事不要乱跑、不要上街惹事。当时俞文和萧寒都没有领悟雄哥的心意,后来才知道雄哥早就参加了民兵组织,而前些天上海革委会向民兵突击发放枪支弹药,怕有大事发生,伤及俞文和萧寒。
失踪几个月的疯子突然回到上海,他即没有回到桥洞也没有找萍姨,而是悄悄地到学校找萧寒和俞文,并把他俩带到外滩附近一个防空洞里。这时候的疯子比以前更加消瘦,胡子拉碴,估计很长时间没有洗脸,精神也显得非常疲惫。萧寒看着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睛严厉地瞪着他,牙齿咬得“格格”作响,埋怨道:“疯子,这一段时间你都到哪里去了,一声不吭就走,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,说说你到底去哪里了。”
“说来话长,我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,暂时不能让旁人知道。”疯子装着很神秘的样子。
“拉倒吧,你还想骗我们,萧寒父亲已查过你的档案,你的情况我们早就知道了,不拆穿你,只是给你留个老脸。”俞文有点看不下去,顺势嘲谑一下疯子。
疯子低着尴尬的脸,沉思片刻悠悠的说道:“不满你们说,前一阵子我去了趟北京,找我原来部队的老首长,反映上海一些不正常的事情,因为事情紧急没来得及通知你们。”疯子突然欲言又止,话锋一转说:“具体事情就不说了,等以后时机成熟时再告诉你们,现在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萍姨的情况。”
“萍姨前一段时间受了点惊吓,在我们的保护下已经没事了,你来找我俩到底有什么事,要不要告诉萍姨。”俞文虽然想表表自己的功劳,但好奇心促使他更想知道疯子来的目的。
“俞文,你姆妈在厂里是革委会的头头,这几天你到她那里,了解一下民兵的动向,特别是他们配备的枪支弹药有多少,最近在干什么。萧寒,你除了多协助俞文做这事以外,要注意保护萍姨。”
可能是经历多次的患难与共,忘年交的仨人已经成为能够彼此照应的朋友,当需要的时候,你还没讲,朋友已来到了身旁。有时,一个眼神、一个动作,就能读懂你,使你在这个世界上你不会感到孤独。疯子、萧寒、俞文彼此都有许多话想说,但相互的默契已经不需要他们多说什么了。      
当他们走出防空洞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,可是外面却一片寂静,远处高音喇叭传来女播音员低沉而呜咽的声音:“中共中央、人大常委会、国务院、中央军委告全党、全军、全国各族人民,……”,下面的话被一阵阵的哭泣声所掩盖,仨人站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,只是知道伟大的领袖毛主席逝世了,他将永远离开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萧寒和俞文都在学校参加各种形式的悼念活动,萧寒看到老师和同学们在哭,自己也禁不住泪流满面,心中不知道为什么伤心,只是觉得身体被掏空一样。教室里,黑板上悬挂着毛主席像,学生们聚在一起扎白花,老师在课桌上书写“沉痛悼念”、“继承遗志”、“化悲痛为力量”之类的大标语,大家谁也不敢乱吱声,只有轻轻的哭泣声。
学校组织的追悼会上,主持人高声宣布:“默哀三分钟。”台下全体师生肃立,垂首致哀,此时会场上爆发出一片哭声,有人瘫坐在地放声号啕,悲痛的情绪感染全场。而主席台上的人按着议程,念悼词、献忠心、表决心,最后带领着师生们高喊“要继续继承伟大领袖遗志”,“深入反击右倾翻案风”,“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”等口号。
期间,萧寒去了趟萍姨家,萍姨一身素装,左臂带着黑纱,胸前佩戴一朵小白花。书桌上恭敬的摆放着毛主席像,相框四周用黑纱罩着,萍姨坐在书桌旁的藤椅上,双眼凝神地注视着窗外,忧伤的神情流露出内心的苍凉。萧寒在屋内站立片刻,也没有说话,悄悄地掩门而出,走在安静熟悉的弄堂里,存入脑海里的记忆不时地回放,困扰许久的疑问在脑海里猛然浮现,疯子和萍姨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、来自哪里。
四、报仇
毛主席丧事结束后,学校也开始正常上课了,萧寒发现父亲回舅公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,而且每次回来都和舅公关上门来窃窃私语,生怕别人听见什么秘密,临走时对萧寒总是反复叮咛,要多在家里或学校里待着,少出去瞎混。
雄哥已经是上海民兵的小头头了,白天带着十几个民兵在大街上贴贴大字报、维持一下秩序,晚上他们都躲在河滨公园里斗蛐蛐。文革期间斗蛐蛐是禁止的,但在文化生活极度缺乏的时期,有些好动的年轻人就把斗蛐蛐当成他们的业余生活,萧寒也有几次瞒着家人偷偷跟着雄哥去观看斗蟋蟀。
河滨公园西北角,几盏昏暗的路灯下,一群人围个圈,中间两个人蹲在地上,屏气凝神地紧盯着陶罐里酣斗的蟋蟀,而旁边的人则为各自押宝的蟋蟀加油鼓劲。雄哥和往常一样怀揣两个装有蟋蟀的竹筒来到场内,轮到上场时,和他对决的是一个梳着“马桶盖”发型的年轻人,赌注是十斤全国粮票。正规场合,双方事先要将蟋蟀隔离一天才能相斗,而野路子斗蟋蟀就没有那么多讲究,两个蟋蟀放到陶罐里,撩拨几下就缠斗起来。雄哥的蟋蟀技高一筹,几个回合就把“马桶盖”的蟋蟀击败,雄哥在周围的欢呼声中,伸手向“马桶盖”索要粮票,可“马桶盖”两手一摊,耍赖道:“雄哥,小弟今天没带粮票,先欠着,以后有了再给你。”
雄哥哪受过这样的窝囊气,何况还是在自己的地盘,眼看“马桶盖”想走,二话不说,冷不丁上去就给他一拳,“马桶盖”见势不妙撒腿就向公园门外跑,边跑边喊:“老大快救我,有人打我。”
雄哥也没有多想,一直追着“马桶盖”,快到公园大门口处,突然从树丛里窜出五、六个小青年,有的拿棍、有的拿刀,上来就把家伙什全都招呼到雄哥身上。雄哥追人心切也没有防备,瞬间被打倒在地,“马桶盖”见状又折回头,冲到雄哥跟前,对着雄哥一顿拳打脚踢,嘴里还叫嚷着:“我让你狂,你不号称‘外滩一霸’吗,我今天搞死你。”打着、骂着还不解气,又顺手抢过同伴的匕首,胡乱戳了几下,就听雄哥嘶吼一声,挣扎了一下就趴在地上不动了。“马桶盖”他们看到雄哥身下有血迹渗出,人也不动弹,下意识都停止殴打,相互对视几秒马上四处逃走。
“马桶盖”等人跑走后,围观的人们才发现雄哥已不省人事,肚子也被戳穿,部分肠子流了出来,吓得路人慌忙用衣服帮他捂着肚子,就近送往医院。俞文和萧寒知道情况赶到医院时,雄哥正在手术室里抢救,医院走廊里已聚集了十几个雄哥的弟兄,各个感慨激昂,都嚷着要去为雄哥报仇。萧寒他俩没有搭理这帮人,径直走进医生值班室,里面除了医生还有两个民警正在办案问询,俞文的母亲也在里面,她已经以泪洗面、泣不成声。
从民警和医生那里得知,“马桶盖”一伙是虹口区天潼路一带的混混,他的老大是一个纺织厂的造反派小头目,平时只在虹口区寻衅闹事,很少到苏州河南边惹事。以前“马桶盖”等人来河滨公园里只是斗蟋蟀,赢输还算守规矩。出事那天,“马桶盖”和老大他们从外滩游玩回家,路过河滨公园本想小赌一下,哪知道雄哥赌注忒大,只好硬着头皮对赌,最后输了想赖账跑人,被雄哥截住,群殴时又捅伤了雄哥。当晚雄哥被送到医院时只剩半条命,多亏抢救及时才捡回一条命,可是匕首刺穿了脾脏,虽然进行了修补,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。
手术后的雄哥显得非常虚弱,整个身子斜靠在床头,手腕上打着点滴,他的兄弟左右陪护着,期间有些兄弟叫嚷着要给雄哥报仇,但说到真干时又没有人敢伸头。
自从雄哥出事后,萧寒和俞文就没有闲着,除了在医院陪着雄哥,大部分时间都到天潼路附近转悠,通过几天的观察,基本掌握了“马桶盖”的日常出行。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萧寒和俞文悄悄来到“马桶盖”常去的青少年宫门口,蹲守片刻,只见“马桶盖”一伙人晃悠悠的走了出来,两人马上迎了上去,“喂,是你把我娘舅捅伤的。”俞文手拿木棍朝“马桶盖”挥了挥。
“两个小屁孩哪来的,找你大爷有事吗。”“马桶盖”也没有在意两个半拉大的小男孩。
“是你一人单挑,还是你们一起上。”萧寒跨上一步冷冷的说道。
“你们舅舅都不是我的对手,还害怕你俩个小孩。”“马桶盖”说着从旁人手中拿过一把砍刀,朝着萧寒砍去。
萧寒出手的速度极快,“马桶盖”砍刀刚挥起,就身形一闪,左手一把将“马桶盖”带到身侧,几乎同时右手已击中“马桶盖”的肋下,“马桶盖”退了几步跌倒在地,刚想挣扎爬起时,萧寒已近身,抬起腿来猛地向他的头部踢去,只听“嘭”的一声,“马桶盖”应声倒地晕了过去,在旁边警戒的俞文马上窜过去,举起手中的木棍朝着“马桶盖”的小腿砸下,瞬间小腿骨被打折。“马桶盖”的同伴们看见两个“愣头青”的凶猛动作,当即被吓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,等缓过神来,萧寒和俞文已经跑出几十米,再想追已来不及了。
第二天早晨,萧寒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,刚进教室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。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个民警,俞文垂头站在两人跟前,萧寒见状就知道打人事情已被人告发。原来“马桶盖”捅伤雄哥后,警察就一直在找他,刚想抓他时自己又被人打折小腿,警察顺着这个线索找到了俞文和萧寒。两位警察简要问询几句,就把俞文和萧寒带回派出所,临走时让老师通知家人,到派出所协助办案。
中午,萧寒父亲和俞文母亲分别赶到派出所,由于萧寒父亲是派出所的上级领导,再加上两孩子还是未成年人,所以也没有为难萧寒俩人,批评教育一番就让大人先把两人领回家,等雄哥和“马桶盖”出院后再行处理。
萧寒怕挨揍,出了派出所大门就一溜小跑着回到家,躲进姆妈房里,萧寒父亲撵到家里想把萧寒暴揍一顿,怎奈有姆妈护着,只好作罢。晚饭时,萧寒的父亲了解了事情的原委,气也消了一半,对萧寒的义气用事即担心又有些欣慰,他知道这个打人事件,从伤害程度来分析,萧寒和俞文可判劳教,好在“马桶盖”流氓滋事在先,案件还是有回旋余地。
舅公和姆妈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,在训斥萧寒同时也要萧寒父亲多顾些亲情,帮萧寒开脱,说什么也不能让两个小孩坐牢。萧寒此时才感到害怕,站在舅公后面不知所措,萧寒父亲见状也就没有过多的责怪萧寒,只是临走时让舅公和姆妈多约束点萧寒,因为萧寒的父亲预感到上海可能有大事发生。
国庆期间雄哥伤愈出院,他和“马桶盖”的案件在萧寒父亲的调解下,两人互不追究,私下了结,最终萧寒和俞文也不需承担刑责。若干年后,萧寒从父亲那里得知,平息当时的案件并不是父亲权利所为,而是中国政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突变,也就是粉碎“四人帮”时,权力机构已无暇去问及哪些打架的小事,如在平时萧寒必受惩处。
五、蜕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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