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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小说] 无浪神(连载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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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至亲依然
一、重回故里
高考那天是个雨天,一大早溪霞就撑着雨伞在校园门口等着萧寒,仿佛像送别家人去战场一样。萧寒和同学们也像等待已久的勇士那样进入考场,只是经过溪霞面前稍稍停顿一下,示意她放心,自己一定会为了今后的幸福去战斗的。
考试的铃声终于响起,教室里气氛紧张而宁静,闷热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,萧寒没有预想的那样焦虑,只是十几年的光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,感到自己就像登山队员即将爬上顶峰一样,既兴奋又茫然,今后的人生不知朝何处转折。
三天很快就过去了,当萧寒考完最后一门课走出考场时 ,压在心里的担子瞬间轻了,内心顿时释放,不用再担心学习,不再用担心考试,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学校里的广播正放着《泉水叮咚响》的乐曲,随着跳跃性的音符,萧寒的思绪仿佛在阳光下走过了山岗、走过了草地,来到了圣地,那里有萍姨,有溪霞,还有……。
高考后收到的第一封信是俞文寄来的,信上说他也参加了上海的高考,成绩可能考的不好,如果落榜就到母亲的纺织厂上班,信尾让萧寒高考后抽时间到上海玩,现在上海变化很大,再不回来可能真的变成“乡下人”。
俞文的来信,不经意地拨动了萧寒心灵深处的弦,童年生活过的上海又似乎越来越清晰起来,舅公、姆妈、萍姨、疯子的身影像放电影般的一格一格地蹦了出来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回上海。
珠城距离上海980里,绿皮火车票价9.8元,萧寒做了9个多小时才到上海站,出站时他一直纳闷着火车行驶100里,耗时1小时,需要花费1元,是巧合还是就是这样定价的。
三年过去了,当年萧寒惜别萍姨她们的出站口没什么变化,只是客流量变大了,多了很多背着棉被和鼓鼓囊囊编织袋的农民。
俞文的变化不大,只是身材壮实了,可能几年没见怕认不清萧寒,他站在出站口双手举着小纸板,纸板上写着“萧寒”两个大字。其实萧寒出站时就认出俞文了,没有急着和他打招呼,而是悄悄地绕到俞文的身后,趁他不注意搂着后腰一个熊抱将他提起,原地转了一圈。俞文被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怔,马上就知道一定是萧寒的恶作剧,当即下蹲,顺势一个肩摔把萧寒摔在地上,萧寒也在倒地的瞬间将俞文拽倒,两个大男孩躺着地上相互挠着对方的胳肢窝,全然不顾周围川流的人群。
萧寒没有急着到舅公家,而是跟着俞文到浦江中学附近的小吃店,两人“奢侈”地要了两碗大排面,边吃边聊着。
“俞文,最近可见到萍姨和疯子?”萧寒多年没有回上海,最想见的就是他们两人。
“萧寒,他俩我也有很久没有见到了,只听说疯子高升当大官了,至于萍姨她一直不怎么待见我,也不知道她的情况。”萧寒也看出俞文的委屈,他知道萍姨性格孤傲,除了自己和疯子以外,对其他人都不理不睬。
“那你母亲和雄舅生活还好吧?”
“我姆妈去年退休了,又被返聘到居委会工作,天天为弄堂里鸡毛蒜皮的琐事跑得屁颠屁颠地。雄舅现在可发了,改革开放后,他和一帮朋友在牛庄路倒腾无线电配件,早就是‘万元户’了,他还时常提及你,说你脑子灵光,如果做生意肯定能发。”
“是吗,有空你带我去拜访一下雄舅,好歹我们还帮他打过架的,最起码也应该在高档餐厅请我俩喝酒。”说着,萧寒和俞文不禁想起,当年两人深入仇人的底盘,把“马桶盖”小腿骨打断的事。
在后来的闲谈中,萧寒了解到“马桶盖”自从被萧寒他们打伤后,江湖地位就一落千丈,没多久他就顶替他父亲到了发电厂工作,做了一个安分守己的工人,可能这也是他的造化,使他躲过了史上最严厉的“八三年大逮捕”。
舅公对萧寒的到来非常高兴,可能是年龄越大越想得到孩子们的慰籍,何况又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外孙,所以早早地就催促着姆妈杀鸡买菜,等萧寒到家后,丰盛的菜肴已经放了满满的一桌。
晚上,舅公请来几个老邻居,又拿出珍藏多年的“威士忌”酒,破天荒地给萧寒倒了满满一杯酒,说道:“萧寒已经高中毕业,现在算是成年人,我批准他可以像大人一样喝酒了。”随后端起酒杯,嚷着让萧寒一一给长辈们敬酒。
酒桌上最激动的人是姆妈,自从萧寒上桌后,双眼一刻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子,手不停着给萧寒夹菜,不多时萧寒面前的饭碗已被堆得满满的,嘴里还不断地催着萧寒快吃。这时候萧寒又要回答长辈们提出的各种问题,又要顺着姆妈的意愿吃菜,弄得他脑子高度紧张,生怕哪一点没有顾及到,让姆妈难受。
酒席间,萧寒感到舅公对他说话不像以前那么严厉了,似乎有些迁就自己,可能人到了岁数脾气也没有以往那么烈了。萧寒已有三年没有见到舅公,以前也没有特别注意,今天才发现舅公头发已经花白,颈脖上也有些很深的皱纹,褐斑从他脸的两侧一直蔓延下去,端酒杯的手也有些哆嗦了。
萧寒看着渐老的舅公,不由自主地夹了一块鸡腿放到他的碗里,又站起身端酒恭恭敬敬地对着舅公说道:“舅公,我敬您一杯酒,以前不懂事,尽惹您老人家生气了。这几年在珠城生活,才知道最疼我的人就是您和姆妈了,以后无论在哪里、干什么,我都会孝敬您俩的。”说完仰脖把杯中酒喝尽。
姆妈今天特意穿了件新做的“的确良”花点子衬衫,听到萧寒的表态,仿佛一股甜滋滋清凉凉的风掠过心头,菊瓣似的笑容从她的脸上慢慢绽放,看着她那眼角布满密密的鱼尾纹,又勾起萧寒似乎从未逝去的童年回忆。萧寒重新斟满杯中酒,想再敬酒时,被姆妈拦了下来,心疼的指着大家:“萧寒还小,让他少喝点,喝坏了身子你们这帮老家伙赔得起吗?”
“姆妈,没有事,在珠城我经常喝一斤酒呢,您不要为我担心,再说这几年没有回上海,也应该多孝敬孝敬叔伯和爷爷们。”姆妈听萧寒说的有理,也就没有坚持了。
二、艾伦
第二天早晨,萧寒独自一人沿着苏州河缓缓地向愚园路走去,河岸两边的景色与三年前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,一切都是那样的安宁、清丽,忙忙碌碌的人们在这种亲切快乐而和谐的氛围中,又开始新一天的工作。
远远望去,萍姨家的小洋楼重新粉刷一新,门口一排梧桐树据说已经有五十几年的树龄。洋房的围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“爬墙虎”,显得惬意、慵懒。
当萧寒随着家中阿姨走进院里时,发现小小的庭院简直是花的海洋,茂密葱茏的花草沿着小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两边,楼前葡萄架上长满了浅绿的叶子,镂空的木架下垂吊着一串串青涩的小葡萄,置身其中恍如远离了都市的嚣尘,宁静幽远的感受令人神往。
萍姨刚刚起床,正在卫生间洗漱,坐在客厅的萧寒随意地环顾四周,欧式的装饰不禁使他想起张爱玲的小说《半生缘》,女主人公曼桢住在旧式弄堂里,而姐姐曼璐则嫁给了一个商人,搬进了一栋西式洋房。张爱玲巧妙地将笔下的两个人物放置到迥然不同的居住环境,随着时间的推移,传统民俗和外来文化的差异造就了两人的不同生活轨迹。其实萍姨的生活就像曼桢和曼璐俩人生活的交替者,从养尊处优的洋房生活一下滑落到被管制的弄堂里,突然又从社会底层一跃成为社会的精英,犹如过山车般的经历也造就了萍姨荣辱不惊的一生。
“萧寒,回来了。”萍姨穿着睡衣,赤着双脚,懒散地从二楼走下。
“萍姨,你还好吗?我是昨天到上海的,今天谁都没见,就来看你了。”萧寒每次看见萍姨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,不敢正眼看她,刚垂下头时突然发现萍姨两只白嫩的脚慢慢移近,十个脚指头上竟然都涂着鲜红的指甲油。
八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,人们追求美的欲望逐渐得到释放,烫发、喇叭裤、蛤蟆镜已经成为社会的时尚,邓丽君等港台音乐弥漫在大街小巷。大城市的女性更是热衷于美容,各种护肤品、保健品、健身器应声而起,美容保健已成为最常见最时髦的词汇之一。
萍姨刚刚从美国归来,特别是她从小的成长经历,使她比别人能更快地融入新思潮中,而萧寒在“旮旯”城市中生活了三年之久,已远离新潮很久了,当再次面对容颜焕发的萍姨时,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,无所适从。
萍姨对萧寒的失态已习以为常,有时还感到莫名的享受,故意装着风骚的样子问道:“萧寒,看看你萍姨这几年有没有变化,是变老了还是变漂亮了。”
有时梦境即逝之际,都期待着一些温暖珍贵的瞬间能保留下来,萧寒也不例外,看着浓妆的萍姨想起学过的唐诗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,内心中还是喜欢以前的萍姨,就像清水的芙蓉花,质朴明媚、毫无雕饰。
正在萧寒尴尬之时,二楼走下一位年轻人,只见他身材修长,古铜肤色,五官刀刻般的俊美,阳光帅气却透出一丝不羁。最引人注目是他穿的花衬衫,泡泡袖口紧扣着,特别是领子又大又尖,与国人常穿的衣服迥然不同。萧寒听说萍姨的二楼一般不让人上去的,怎么会让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人随便出入,就好奇的问道:“萍姨,这个小哥哥是谁,怎么从来没有见过。”
“萧寒,我来介绍一下,这位帅小伙是我亲弟弟艾伦,刚从美国来看望我,论辈分你应该叫他‘小爷叔’。”萍姨露出少有的调皮,弄得萧寒哭笑不得,只好硬着头皮叫了声“小爷叔”。
艾伦可能觉得俩人年龄相仿,马上接话“萧寒,我只不过比你大几岁,叫‘uncle’太别扭,以后就叫我艾伦。”
萧寒也求之不得,连忙附和道:“艾伦,你和萍姨一样漂亮帅气,但看你长相和口音总觉得有点像外国人。”
“你有所不知,我和我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,我母亲是美国人,是父亲到美国才有的我,所以和我姐姐年龄相差二十几岁。”
萧寒怕冷落萍姨,马上凑到沙发上,紧挨着她坐下,嬉笑道:“萍姨,这三年过的还好吗,你寄来的信我都存着呢。听说你办个商贸公司,不知做什么的,如果有人找你麻烦,说一声我帮你废了他。”
“还是那样嬉皮笑脸,不知道害怕,今年高考成绩怎么样,能不能到上海读大学。”萍姨没有直接回答萧寒提出的问题,只是轻轻把萧寒搂在怀里,悠悠地说着:“萍姨真的老了,变得有些像孩子般缠人,如果你是我的儿子多好啊。”
闲谈中得知,改革开放后由联合国粮农组织资助,在中国进行较大规模的油橄榄发展项目,初步确定了油橄榄在中国的适生区,同时国家科委还把油橄榄丰产、稳产、加工利用及商品化研究列为国家重点科研课题,有力地促进全国油橄榄产业的发展。
萍姨的父亲敏锐地发现了此商机,马上出资让萍姨回国,在上海注册成立了一家贸易公司,主要经营橄榄油等植物油产品,又怕萍姨不善经营,就让艾伦来辅助她开展业务。
别看艾伦在美国长大,但从小受父亲的影响,中文水平和会话都与国人相差无几,又在哥伦比亚大学学习金融贸易时,自修中国文化,对中国的历史也颇有了解。艾伦非常健谈,从他下楼开始基本上都是他在说话,在他侃侃而谈的话语中,萧寒对美国大致有了些了解,在心里慢慢勾勒出灯红酒绿、大厦林立、浪漫艺术的美好景象。
过后的几天,萧寒跟着萍姨和艾伦参与了几次商务活动,可能是看见萧寒衣着有些寒酸,萍姨又领着他到第一百货公司买了几件价值不菲的衣服。此时的萧寒已经不像刚刚遇见萍姨时消瘦的模样,1.78米的个头配上贴身的衣裳,更显得他自己特有的帅气和俊秀,偶尔也能在商务活动中自信地谈些不同的看法。
凡是见过艾伦的人,都感觉他彬彬有礼、见识广泛,一段时间与之相处,萧寒受益匪浅,特别是在他的身上学到了“担当”二字,这二字也一直伴随着萧寒以后的生活和工作。艾伦比萧寒大五六岁,但遇到事情从来都不说教,只是让萧寒自己“悟”,自己去发现问题、自己解决,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解决,也只是提出建议和方法。
萧寒带俞文去愚园路花园找过几次艾伦玩耍,但俞文和艾伦彼此都不喜欢对方,在一次抬杠中,俩人由口角演变成打斗,萧寒知道俞文下手快、出手狠,怕艾伦吃亏就一直护着他,可是几个回合后才发现,艾伦居然占了上风。萧寒看到艾伦奔着跳着,一会儿直拳一会儿勾拳,打法从来没有见过,一时也忘了劝解,凝神看着艾伦的一招一式。只见艾伦的脚步移动很快,一直保持着对俞文的有效攻击距离,时不时地出拳或出脚,把俞文打的基本没有还手的机会,没多会俞文已被打的有点想变脸了,萧寒见状马上上前把两人拉开,怕俞文再出“楞劲”,又赶忙岔开话道:“艾伦,你打的是不是西洋拳击?”
“不是,拳击只能用拳击打对方,而我这是自由搏击,可以使用拳和腿以及膝盖攻击对方。”艾伦看见萧寒他们对西洋拳有所感兴趣,就连说带比划起来。
原来自由搏击不拘泥于任何固定的招式,而是提倡在实战中自由发挥,可以施展拳、脚、肘、膝和摔跌等各种技法,以最终击倒或战胜对手为目的。自由搏击在美国特别盛行,多年来职业化运作,商业化程度非常高,仅次于男篮和垒球,美国的小学都开这项运动的课,艾伦上小学时就系统地接受了训练,上大学后还参加过自由搏击的校际联赛。
说到高兴处,艾伦做了个“大劈叉”,起来后又抬脚来了个下劈动作,唬得萧寒和俞文站在原地只发愣。萧寒从小经常听舅公唠叨西洋拳,一直没有亲眼看过,今天终于得以相见,机会难得,忙问道:“艾伦,西洋拳好学吗?有没有什么窍门?能不能教我几招。”
“教你可以,但要让这个‘愣头青’少跟我抬杠。”说着用眼瞟了一下俞文,俞文虽有不甘,但自己确实技不如人,也就借驴下坡看了看萧寒,不情愿地点了点头。
美国人和中国人的性格差异很大,除了个人独立性以外,还有强烈的竞争意识,特别是对体育的狂热。因为难得在中国遇到像萧寒那样喜欢自由搏击运动的,艾伦马上忘了刚刚的不愉快,领着萧寒和俞文向大院后面的一间花房走去。宽敞的花房里面一盆花也没有,中间房梁上悬挂着一个大号帆布制作的沙包,地上放着一个杠铃和几组大小不等的哑铃,靠墙的大桌上整齐的摆放着各式的拳击手套、手靶和防护头罩,最特别的是桌上还有一根跳绳。
“艾伦,这里的器械应该都是用来提高拳法的力量和反应速度的,但这个跳绳不知是干什么的,难不成训练休息时玩耍的。”萧寒拿着跳绳疑惑地看看艾伦。
“萧寒,你不要小看这个跳绳,它的用处很大,因为跳绳是拳击的基本功之一,它不但能强化心肺功能提高体力,还能提高小腿肌肉耐力增强步法的灵活性,适应格斗中高强度的移动,能更好的培养节奏感。”艾伦说着,又比划着让萧寒跳两下,感受一下左右交替跳绳时脚步的协调性。接下来,艾伦对每个器械的使用做了几下示范动作,又简单的教萧寒和俞文搏击时的几个常用动作。
三、开洋荤
自从艾伦介绍过自由搏击后,萧寒和俞文三天二头到萍姨小洋楼的花房里打拳击,艾伦和萍姨因为忙于公司商务也就懒得搭理他们,只是要求他们玩耍后一定把房子收拾干净,萧寒知道萍姨洁癖的性格,不敢违背她的旨意。
刚改革开放,上海牛庄路逐步形成了各种五金旧货和旧电器买卖的集散地,是许多无线电爱好者购买交换元器件的最佳去处,但规模不大,起初只有北京路到浙江路这一小段。俞文的舅舅雄哥八十年代初在单位就办了停薪留职手续,在这个路面开了一家叫“红星无线电商店”,主要经营旧电器和旧元器收购及交换。
当年叶剑英一首诗“攻城不怕坚,攻书莫畏难。科学有险阻,苦战能过关”,曾激励了一大批中、青年人学科学、比技术,许多年青人的业余活动就是自己组装小“半导体”,而那些电路板、电阻、电容器、二极管、电磁棒和扬声器都需要自己淘,所以每到星期天牛庄路上都会云聚大量的无线电爱好者,有些人还会交流装机经验、交换元器件,如果能自己安装一个小巧玲珑的半导体收音机的人是很让人羡慕的。
星期天萧寒和俞文来到牛庄路电器市场,刚到路口就见人头攒动、人声喧哗,不远处的“红星无线电商店”门前也围了很多人,人群中雄哥正在卖力的推销着自己的货物。
“雄舅,我和萧寒来看你了。”俞文老远就高声喊道。
“嗨,是萧寒啊,几年没见都长成大人了,你俩先在店里坐会儿,等忙完这一单生意就来陪你们。”雄哥边招呼边和客户谈生意。
萧寒发现雄哥变化很大,上身花格子短袖衬衫,下穿喇叭裤配尖头皮鞋,最夸张的是吹了一个大背头,像个靴子倒扣在头上。雄哥的店面不大,大约有十几平米,一溜玻璃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元器件,角落里堆着一些被拆散的旧电器,柜台里的元器件应该就是从这些废旧半导体中拆下来的。
萧寒和俞文也没有客气,进屋后各自泡了杯茶,没有一会儿雄哥手里攥着几张钞票,笑呵呵地走过来,张开双臂把萧寒搂在怀里,嘴里喊着:“大外甥,想死你舅舅了,中午我请客,想吃什么告诉我,现在你雄舅已是大款了,花钱都是小毛毛。”
“雄舅,我还是想吃城隍庙那家的‘小笼包子’。”萧寒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雄哥时,就是在城隍庙附近吃的小笼包子,只是那家店名给忘了。
“萧寒,你才离开上海三年,怎么变得像‘乡下人’了,小笼包子有什么稀奇的,今天我带你们去开洋荤,见见大世面。”
雄哥说的大世面,原来是带着萧寒和俞文到上海老字号饭店“小绍兴”吃饭,饭店最拿手的菜是“白斩鸡”。萧寒小时候吃过“白斩鸡”,但都不是正宗,听说要品尝正宗的“白斩鸡”,马上和俞文兴奋的跟着雄哥向饭店方向走去。当走近时才发现所谓正宗饭店只不过就是一个老旧的二层楼建筑,雄哥看出俩人失望的表情,赶忙圆场道:“你们别看外貌不起眼,里面的饭菜很好吃的。”
“雄舅,你太会吹牛了,我以为你会带我们到大饭店打一打牙祭,哪知道却来这种小饭店,你也太抠门了。”俞文气不打一处来,说着就想拉着萧寒就走。
雄哥见状忙着拽过俞文,近似哀求道:“小祖宗,舅舅不该打肿脸充胖子,跟你们说大话,下不为例。但我挣钱也不容易,今天就算帮舅舅省钱了。”
萧寒看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,马上打圆场道:“俞文,雄舅一片心意我们不要辜负了,先进去卯着劲地点贵菜、好菜,让他出出血。”
点过菜后,雄哥见俞文还有点不高兴,就插着话题问道:“你们可知道‘小绍兴’白斩鸡的原料出自哪里?”看萧寒俩人有些懵懂又接着介绍:“‘小绍兴’的白斩鸡是精选上海浦东一带所产的‘三黄鸡’,质量好、味道鲜美,另外小绍兴的鸡粥等也非常出名哦。”
后来听老人们叙述,解放前绍兴人章元定来沪谋生,因为没有什么手艺,只好弄些鸡头、鸡翅和鸡杂等下脚料煮鸡粥当街叫卖,但生意清淡。几年后,他的一双儿女帮助料理生意时,开始选用农村老百姓放养长大的鸡作原料,使得鸡粥鲜味非同一般,从此鸡粥店的生意红火起来。
关于“白斩鸡”也有一个小故事,旧上海时期经常有地痞流氓光顾鸡粥店吃白食,弄得兄妹二人恼火又无可奈何,一次警察来吃白食时,有一个刚煮好的鸡掉到地上,哥哥没好气的把脏鸡在井水里洗了洗就端上桌,谁知道几个警察吃后赞不绝口,还要吃。兄妹俩十分意外,就如法炮制,经过多次试验,终于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制作出“皮脆、肉嫩、味鲜、形美”的“白斩鸡”,从此以后“小绍兴”名声大噪。
萧寒吃着“白斩鸡”,回味着“小绍兴”的传说,想着章氏兄妹从生活在社会底层的“乡巴佬”,经过多年的打拼,又凭着活络的脑筋在上海这个花花世界站稳脚跟实属不易。萧寒不经意地瞟了一下身旁的雄哥,不知若干年后他会不会成为章氏兄妹那样的人物。
晚上,雄哥领着萧寒和俞文来到乍浦路桥附近的海员俱乐部,进门买票时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话“让你们开开洋荤、见见世面”。
刚到舞厅大门,里面就传出震耳欲聋的“的士高”音乐,萧寒好奇的探头往里面瞅着,宽广的大厅,昏暗的灯光,浑浊的空气中布满着烟酒的味道,许多青年男女都在大厅中央疯狂地扭动自己的腰肢和臀部,坐在角落的人们在酒杯碰撞之际传出失控的嚎笑。
“雄舅,这里乌烟瘴气的,会不会是流氓阿飞淫乱的地方,我们还是赶快走吧。”萧寒看见一些男女不雅的举动,浑身上下有点不适应。
“你俩真是一对‘乡巴佬’,这是在跳交谊舞,是群众性活动,中央首长都提倡推广呢,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味了。”雄哥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教着。
原来改革开放后,西方思潮慢慢渗透进大陆,大街小巷到处充斥着“蛤蟆镜”、喇叭裤和港台音乐,交谊舞也在此时悄然兴起。当时的舞厅设施简陋,没有舞池,地面大多是水磨石,屋顶四周挂上一些小雨灯,中间一只闪烁的球灯,角落里放着一台收录机并配有两个大的音响。为了方便舞客或看客,会在靠墙地方摆放一些桌椅板凳,有的舞厅还卖酒水,由于跳舞刚刚兴起,舞厅一般都是舞者如云,只好凭票入场控制人数,所以经常能看到挂出客满的招牌。
萧寒和俞文不会跳舞只好找椅子坐下看着,雄哥帮他俩买了两瓶汽水后,就和一群狐朋狗友窜到舞池里狂欢起来。萧寒坐了一会儿,倍感无聊就催着俞文到外面透透气,就在俞文不情愿站起来想走时,就听舞池中央传来打斗的声音,回头一看就见雄哥被几个人打倒在地,还有人用皮鞋猛踹他的身子。萧寒和俞文啥也没想,马上拎起折叠椅窜上去,砸倒几个人后就加入到混战当中,俩人也不知道挨了几拳、几脚,终于从人群中把雄哥拖了出来,再看雄哥头也破了,花衬衫也被撕扯成条状,一只皮鞋在打斗中也被踢不见了。萧寒深知“好汉不吃眼前亏”的道理,马上和俞文架着雄哥逃出舞厅,向黑漆漆的巷口跑去。
“雄舅,你们跳舞跳得好好地,怎么跟人家打起来了?”俞文已跑的气喘吁吁,放下雄哥就责问着。
萧寒看着雄哥欲言又止的表情,忙摆手示意俞文说道:“俞文,雄舅的头还流着血,我们先找个医院把雄舅的头包扎一下,其他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仨人从医院出来后,雄哥才吞吞吐吐地把打架的缘由道出,原来雄哥暗恋上一位叫阿凤的漂亮姑娘,阿凤是雄哥纺织厂的广播员,家教甚严,上学、工作的成长经历单一,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,家人给她介绍在工商所工作的男朋友。阿凤男朋友因工作的性质经常面对各类的个体户,难免会遇到请吃、跳舞的场合,阿凤看不惯他不求上进地频频出入饭店和舞厅,多次到饭店等地与他争吵。
今天晚上,阿凤男朋友酒足饭饱后又和一帮男男女女来到海洋俱乐部“蹦迪”,阿凤知道后就跑到舞厅吵闹,可能她男朋友酒喝高了又觉得没面子,摔手给阿凤一个大嘴巴。正巧雄哥就在旁边,看到自己心仪的女人被打,二话没说窜上去就跟她男朋友打起来,哪知道对方人多,雄哥瞬间就被打倒在地,要不是萧寒和俞文帮忙,肯定会吃大亏。
这事过后,萧寒预感到还会有事要发生,果然没几天工商所的工作人员就找到雄哥,称有人举报“红星无线电商店”出售走私电器,要对店面进行查封。自从和阿凤男朋友打架后,雄哥就一直提防着工商所的人来找茬,早早地就把放在店里从南韩走私的小收音机、卡式录放机都拿回家里,工商所的工作人员忙乎了一上午也没有查到什么,只好悻悻而归,临出门时工商所的人撂话说“这事还没有完”。
四、跑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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